此文写于2016年5月30日,作者:黎时忠,现年85岁,籍贯湖北通城,原湖北崇阳县委副书记
我已是75岁的老人(生于1940年),从我记事起至今,如果讲真话的话,我以为我们通城经历的大的人灾有两次:
一次是日本鬼子侵略通城七年,烧杀掳抢无恶不作,被日本鬼子枪杀的老百姓和为抗日英勇牺牲的国军将士和民众达全县人数的三分之一(当时全县约十二万人),1985年我主编的《通城县志》,就收录了1946年国民政府编写的日军在通城的”十大暴行”,对日军在通城犯下的罪行进行了系统总结。
一次是1949年解放后到1979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前的28年里,全县人民长期处在饥寒交迫的提心吊胆中生活,年复一年饿饭达20多年之久,真正是”日无鸡啄米,夜无鼠耗粮”。最困难的1959年至1963年,全县人民90%以上得了浮肿病,山上能吃的树叶,葛根等吃尽,不少人食观音土。
大的天灾也只有两次:
一次是1954年的大水。通城年降水量总在1400-1500毫米上下,而1954年这一年降了2400毫米。上半年我还在青山小学读书,我记得最深的是从4月份起几乎天天下雨,6月份到县城参加升学考试,是从阴山桥坐竹排到九眼桥挡头上岸过桥进城的,考试结束又坐竹排返回。当年九月一日初中开学,我们同样坐的竹排。
后来听说这年大水通城淹死了几百人,冲毁房屋不少。好在当时没有修水库,河道并未淤塞,各条大河道通船通竹排,通城老百姓的房子从解放前刚过来,有很大一部分是烧砖木石结构,抗灾能力比后来几十年强。
再一次就是1979年3月29日晚9时左右的龙卷风。我在县委办公室工作,下午五时,我请假步行回家感到天气反常,陡然特别酷热,边走路边脱衣,最后穿着单褂子走路还是大汗淋漓,见西边太阳落水(山)也很奇怪,整个西边的天是朱红的,与平时大不相同。晚上九时我刚睡下只听见开始小风过后,突然一股特大的风,家里的房子撼撼动。
第二天天刚麻亮我就起床了,见上下几个大屋的后壁都倒了。我随即到杨部公社见公社边吴忠林(原墨烟公社书记,时在农业局工作)家的房子全部倒塌,他的裁缝老婆和一个学徒打压在砖瓦里。我立即加入到老百姓的扒砖扒瓦中,约三四十分钟,吴的老婆和学徒小孩得以扒出,小孩已被砸死,老婆负重伤,县农机局一辆从水口方向开来的汽车,我等强行拦住,将吴老婆抬上车,我也上车把她送到县医院抢救。
约在上午九时,咸宁地区赵文华专员就来到县里,县委书记吴涛同志叫我跟赵专员下乡核查灾情,首先来到北港公社丰衣片。赵专员未进公社门径直来到枫树、漂垅两个大队,只见这两个大队房屋大多数都倒塌了,成了一片片瓦砾场,门前场地上放了被砸死的社员。
赵专员从十点开始至晚上九时检查了这两个大队所有倒了屋的现场,眼里挂满了泪花,中午他执意不吃,晚上九点钟来到北港公社只吃了半碗面条,马上听取公社汇报至深夜十二点。
他在晚上十一点亲自向地委书记王瑞生和省领导在电话上作了汇报。深夜一点才返回县招待所,县领导要给他搞夜宵,赵专员坚决不允许,布置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吃饭后继续到下面查看灾情和安排自救,赵专员这样连续深入检查灾情,在通城达七天之久,而且向省电话汇报达五次之多。
在那个困难的年代里,他给通城弄来500万斤救灾粮,500万元救灾钱,赵专员这种好的工作作风为通城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漂垅村的老百姓还在流传赵专员在棺材前流泪的情景。这才是真正的优秀干部。
在他的身先士卒的影响下,县委县政府成立了三十多个工作组,深入到公社大队帮助救灾,所有救灾钱粮都是一竿子捅到底,由公社直接发放到户,没有一丁点的克扣挤占,所有县社干部下乡工作组都是实打实工作。
当时发生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在一次公社书记碰头会上,马港公社党委书记毛玉斌在县委小会议室的汇报会上说:”这次龙卷风踏水桥村一个屋场的一个碓臼被风卷到山顶上去了。”大家听了都感到不可思议,我插话说:”龙卷风固然是大,恐怕不大可能将一个石碓臼卷到山顶上。”毛立即说:”队长带我去山顶上看了碓臼。”散会后,我对主持会议的县委副书记王思清同志说:”是否吃过中饭由老毛带着我俩到实地去看一下,如真有其事,县里向省地写灾情报告可作为一个事例,如没有,可据实制止干部中说假话的苗头。”
王思清同志同意了我的意见,吃过中饭,王书记在老毛肩上一拍说:”我们去看碓臼。”随即由老毛带路坐吉普车来到踏水桥三组,在车上,老毛改口说是队长向他汇报的,到三组队长不在家,问遍四五个屋场均无此事,到最后一个屋场,毛说就是这里,王书记问一个正在纺棉花的老婆婆,那老婆婆说:”碓臼,风吹上山是曰白(扯谎)的事,你们不要听。”
在下一次的公社书记会上,吴涛书记和王思清副书记即以这件事为例,大讲了在救灾和其他工作中各级干部要实事求是,到会干部面面相觑,大大推动了当时的救灾工作,硬碰硬扫除了说假话不干实事的歪风苗头。
3·29龙卷风后,通城县委县政府曾向省地写过几次正式报告。据查史书,这次龙卷风是通城历史上少有的大风灾。龙卷风遍及全县每个大队(村),每个小队(组),只有程度轻重之别。全县倒民房近六万间,毁灭屋场三十多个,被倒房砸死砸伤250余人,打死生猪100多头,早稻秧薄膜100%被毁,达1万多亩。损毁禾种计16万多斤,吹倒高低压电杆一万多根,砸烂农机具2000多台,损毁小麦、豆类作物近4万亩,绿肥5万多亩。
黄袍公社前进大队一农民头年做的一栋土砖新房,被风刮倒,全家六人被砸死。赵专员来到倒屋场仔细检查后,对随同的县社领导说:”通城有民谣’坟葬嘴,屋做坡’是有道理的,这户农民不该把房子做在临风的山嘴上,今后农民建房,干部要注意给农户防止这个问题。”可见赵专员是多么深入实际了解下情!
以上是通城六十多年来两次人灾和两次天灾的点滴情况,除这四次真正的大灾外,平常年景没有发生过大灾,局部地方有时有点小的自然灾害,比如1973年和2011年6月10日的水灾,这在通城不是全局性的问题。










